2020年是世界陷入挑戰的一年，COVID-19 全球大流行 使得各產業受到不少衝擊，危機狀態使得全球化面臨轉 向的進程，美術館也不例外地受到影響，除了過去常年 美術館擴張的現象也逐漸趨緩外，正於解構其傳統營運 方式與重建新發展、新工作模式的過程。
該篇文章刊登於典藏今藝術&投資 2021/1月號 340期 https://bit.ly/47Tv5OD
(English is below.)
據美國博物館聯盟（American Alliance of Museums）的統計，美國約莫三分之一的博物館面臨永久關閉的風險，且許多美術 館存在著經營危機，如孕育無數藝術家的Art in General 停止營運。如此險峻的情況，使得美術館長期存在的規 劃與運作模式受到莫大的質疑。同時，為降低疫情傳播速度，政府紛紛祭出限制公共聚會的政策，美術館實體暫時關閉影響如典藏維護、展覽展示與觀眾間聯繫等面向，加速了未來的不確定性。然而，為了於（後）疫情時 代持續生存與發展，許多美術館開始重新思考既有營運 內容與整體產業結構，接受新的工作方式以靈敏地適應 環境劇烈的變化，確保美術館營運並與社會持續保持聯 繫。
2020年12月中旬，國際博物館協會（ICOM）宣布 2021年國際博物館日的主題—「博物館的未來：恢「復與重新想像」（The Future of Museums： Recover and Reimagine），期待邀請博物館、專業從業人員和社群，共同創建、想像與分享創新價值的做法、藝文機構的新商 業模式與解決方案，面對未來社會經濟與環境面向上的挑戰。隨著2020年全球的轉變，無論可能所面臨的挑戰「會是什麼，美術館重要的是要具備擁抱趨勢的態度（即 便是未知的）、注意社會動向（包含大眾的期望轉變）， 以及因應持續數位化革命如何改變全球日常。
國際博物館協會（ICOM）2021年度國際博物館日海報，期待邀請各方一同探討博物館的未來（© 國際博物館協會）
2020年10月英國各博物館參與線上舉辦的 Museum Ideas 2020 分享了全球各地博物館館長、專家學者、策展 人等對於當前疫情下與疫情後未來美術館的思考，如博物館在思考種族主義、殖民結構、平權、社群合作、公 共危機、博物館營運等面向的討論。因此，本文將梳理 2020年疫情下美術館之營運轉變、加速的數位化應用、 發展合作夥伴、美術館與去殖民、靈活永續思考等面向， 回應疫情時代美術館該如何擁抱未知。
疫情下財務危機的衝擊
這場疫情產生的不確定性，可能持續影響數年，直落 的營運水平為美術館長年的經營模式帶來巨大衝擊。 自2020年3月開始，許多美術館依舊面臨因大規模停工與參觀限制，觀眾迅速銳減帶來的財務危機，據美國展覽顧問公司 Wilkening Consulting 於10月針對美國超 過850位博物館館長進行調查，據統計至今每個機構 平均損失85萬美元的收入，此報告更預估2020年平 均營業收入將損失35％，並推估2021年將近一步損失 28％。
為因應此全球性大規模的危機，如英國泰特美術 館（Tate Modern）、國家信託基金（National Trust）、南 岸中心（Southbank Centre）、美國大都會博物館（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新當代藝術美術館（New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惠特尼美國藝術美術 館（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等全球各地美術 館皆大動作裁員，英國美術館協會之裁員追蹤器（註 1），追蹤到截至目前英國藝文產業已有約3,000名被裁員。
甚至在美國有些美術館為解決危機出售藏品以確保 於計畫及人力項目上的資金運用。前所未有的財務危 機也衝擊到藝文產業的自由工作者，據英國博物館協會 （Museums Association）的文章，約莫五分之四的博物館 和自由工作者的收入在今年3月至10月之間下降，但不 到一半的人能夠獲得政府的收入支持。而這些調查皆顯 示大規模資金縮水與未來財政支持系統的不穩定性，促 使政府與民間單位省思以重新調整美術館營運財務及組 織結構，包含後援支持系統與前台經營運作皆需探索更 靈活彈性的模式。
前所未有的財務危機也衝擊到藝文產業的自由工作者。據英國博物館協會（Museums Association）的文章，約莫五分之四的博物館和自由工作者的收入在今年3月至10月之間下降，但不到一半的人能夠獲得政府的收入支持。而這些調查皆顯示大規模資金縮水與未來財政支持系統的不穩定性，促使政府與民間單位省思，以重新調整美術館營運財務及組織結構，包含後援支持系統與前台經營運作皆需探索更靈活彈性的模式。
激發新的靈活營運方式與建立夥伴關係
過往美術館主要依賴私人與政府資助，當整體環境皆面臨巨大之財政壓力時，則易發生財務危機。全球各地發起緊急紓困計畫，如英國在因應疫情已向全英國美術館與畫廊援助超過百萬英鎊；在疫情初始，當代藝術協會（Contemporary Art Society）響應設立為英國美術館購買藝術品之基金，旨在 COVID-19 危機期間為美術館和藝術家提供支持。這些紓困計畫皆為協助美術館當前需求，並協助重新構想未來的工作方式，環繞於收藏品、觀眾、數位化與調整人力結構等內容，鼓勵組織以根本不同的營運模式重新開放，開展具富創意的創新項目。
然而，是否能夠為藝文組織提供更多元的系統性公共資金，進而減少美術館對捐款者的依賴、因財務危機而出售藏品的道德困境，是當前重要思考。
目前有不少討論提出疫情影響收入來源，迫使許多美術館重新審視短期計劃和長期戰略目標，小規模的藝文組織可能會面臨縮減其基礎設施需求，大規模機構可能被迫重新評估原先擴建計畫。如洛杉磯之 A+D 博物館（A+D Museum，Architecture and Design Museum）宣布關閉實體空間，轉而展出與社群合作之虛擬與臨時性 Pop-up 展覽，探索如何重塑營運模式，尋找方法來支應營運相關費用，開發新模式擴大社會參與度。從機構運營角度來看，「Pop-up 模式」或許提供美術館營運另一種可能性，擴大實際與觀眾的連結場域來建立與觀眾的聯繫。
於當前的疫情衝擊，拓展夥伴關係特別重要，劇變的危機將促使美術館開始重新思考其定義與傳統營運。每個美術館皆需有開放的心態、有勇氣擺脫舊結構，擁抱可能發生的新事物。
與觀眾建立新連結，加速數位化應用
疫情大流行導致藝術機構暫停營運，迫使專業人員重新評估數位化在生產和傳播文化內容面向上的應用，強化建立「新連結的緊迫性」，機構本身也於個人與整體產業體制之間關係中持續探索，尋求與美術館與參與者的對等關係。據歐洲博物館網絡（The Network of European Museum）統計，在歐洲有60％的美術館發展多樣性的數位活動，連結既有並開發潛在觀眾群。然而，數位化確實帶來另類替代的體驗，但數位化形式卻無法讓觀眾透過身體感官真實體驗美術館的氣味、藝術創作於現地帶來的臨場美感。美術館需思考如何結合數位化與實際上的參觀，以呈現具真實的物件、真實的故事、真實的體驗。
因此，為發展真實度高的虛擬參與，如伯明罕美術館（Birmingham Museum & Art Gallery）與佔領白牆（Occupy White Walls）合作開發運用人工智慧（AI）的線上平台，此計畫為伯明罕美術館基金會在大流行期間參與的虛擬開發計畫，參與者能夠在虛擬世界中收集與策劃自己的展覽。在這結合遊戲性質的虛擬環境，更可運用伯明罕美術館的藝術收藏自行創造與經驗，如但丁·加百列·羅塞蒂（Dante Gabriel Rossetti）的《普洛塞庇娜》（Proserpine）等作品。此外，許多美術館也結合 Minecraft、動物森友會等虛擬遊戲平台發展多元化的內容。而如德國卡爾斯魯厄藝術與媒體中心（ZKM Center for Art and Media Karlsruhe）自2020年5月起所策劃 Critical Zones 系列活動，開發線上虛擬展覽導覽與講座外，也運用社群軟體 Telegram 密切建立與觀眾的關係。另外，實驗音樂廠牌 Avantwhatever 的線上音樂節（Avantwhatever Online Festival）則試圖透過虛擬參與，創造高度實驗性的聲響藝術與設計饗宴；數位應用讓各地的藝術家共同於線上共同創作，如 Splinter Orchestra 的「Gesture & Suerte」計畫，便結合多位聲音、視覺藝術家線上集體創作。
伯明罕美術館AI線上平台示意圖，虛擬360度環景。（Occupy White Walls及伯明罕美術館提供）
Avantwhatever 線上藝術節中，Splinter Orchestra的「Gesture & Suerte」計劃，讓藝術家們共同於線上創作，圖為線上活動情形。（擷取自YouTube）
同時，加速的數位應用也被運用在建立虛擬網絡面向上。2020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發起「韌性藝術」（ResiliArt）全球運動，省思全球正經歷藝術與文化的緊急狀態，社會該如何抵抗危機，捍衛藝術文化多樣性？因此，各場由藝術組成的虛擬對話討論產業線現狀，及疫情對整體文化價值鏈破壞產生的影響，也藉由網絡的連結，提升藝文專業從業者的韌性。11月剛舉辦完以蒙古為主題的「韌性藝術」，這場對話中也提到疫情加劇了歧視與不平等的議題。在駐村方面，駐村組織則發展數位藝術駐村平台（Digital Artist Residency），計畫協助藝術家在疫情危機中尋找並建立線上社群，促進實驗合作，持續發展創作。
然而，其實數位化的發展已一段時日，COVID-19只是更加速其運作。當前各類數位化內容都強調數位場域的物質化，嘗試怎樣的數位環境能夠仿擬真實。為尋找新穎製作模式，及有效於數位模式中散播文化內容，美術館必須持續反思現存的數位實體化技術、挑戰既存的美術館結構、重新建立更跨域的合作關係，引領不同層面的發展研究，以創造新型數位化參與型態。COVID-19創造一場前所未有的斷裂，使得美術館積極參與塑造未來的思考過程中，從專屬於知識份子轉為更加開放的機構。
新工作模式下的包容與靈活—藝術參與平權議題
雖全球美術館正紛紛提供新的參與體驗，加速數位化的虛擬應用，人們的日常生活逐漸移轉到網路，看似更多元包容的參與管道，也延伸出藝術參與平權的議題。
2015年起全球致力於實現聯合國倡議之17項永續發展指標（SDGs，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2019年起，聯合國也開始發展博物館於SDGs計畫上的夥伴關係。
2020年因全球整體環境劇烈轉變，凸顯現階段SDGs尚不完整，未來地球（Future Earth）的執行總監艾咪，盧爾（Amy Luers）指出目前的指標項目並未對於加速的數位時代（Digital Age）作出適當的回應與思考，因此提出以數位時代出發的SDGs 18的新永續發展目標。無論是否於美術館這類的場域，數位時代明顯地加速重建社會結構，重新定義人們的日常生活習慣、與人與人互動方式，也造成對權力與平等的威脅，諸如此皆因網路與數位資訊參與的普及，隨之產生並被加倍放大的數位落差（Digital Divide），進而可能延伸出更明顯的貧富差距。且聯合國於今年也發布強化全球數位協作指南路徑圖（Report of Secretary General Roadmap for Digital Cooperation），希冀能更有效解決延伸的平權與永續議題。
SDG 18數位科技為人類與地球謀福祉。（©Future Earth）
如上所述，這波數位化的浪潮也將影響藝術參與平權的議題。也回應了近年美術館致力於各面向上文化近用的發展—對於各群體在藝術領域中平等參與權利；同時，2020年台灣舉辦「微笑的遇見：2020藝術進駐聯盟年會」也環繞各族群擁有多元與包容的藝術參與平權內容。今年據 UNESCO 統計約莫有60％的學生在大流行期間於家中學習，瑞典斯堪尼地區美術館（Regional Museum Skåne）總監安娜·海珊（Anna Hansen）提到美術館該提供不同的學習機會給學生去學習一些新技能，「倘若美術館在發展數位化參與時，並未思考到無法使用數位資訊的參與者時，則可能會加劇地域亦或是經濟之間權力差距。」如上所述，面臨劇烈轉變的美術館參與模式重構時期，當開發跨域合作之數位新型態參與時，需反思因數位化浪潮面臨的當代挑戰，以構思從策展到教育推廣面向上更具包容性的方法。
美術館／藝術參與危機下永續議題
隨著COVID-19所帶出的新的工作模式，更加速美術館將其新的工作模式運用於社會可能面臨或既有的其他議題，如2020年因BLM運動（Black Lives Matter）再次引出的長年深根蒂固的種族與權力不平等，抑或省思全球生態危機，以及博物館組織文化等現象。2021年 Museum Ideas 研討會——「代表性、團結與社會正義（Representation，Solidarity and Social Justice）」提出探討美術館如何在日益嚴重的不平等、環境緊急情況以及嚴峻的經濟危機中，促使組織重新構想以道德、社群為中心，討論長年以來的種族主義與殖民結構。此外，2020年由 Creative 2030舉辦的「ARTS x SDGS Online Festival」也發展了各項由藝術家主導的活動，透過多樣創意工作坊和演講的實踐培養技能，期待拓展在全球思考下如何擁抱危機與共同生活的內容參與管道。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韌性藝術」，2020年11月以蒙古為主題。（© Mongolian National Commission for UNESCO）
種種由COVID-19引發的危機使全球陷入衰退，在全球化轉向的進程，城市景觀特徵明顯發生變化，成了空虛（void）狀態、心理疾病發病率上升、被剝奪權利的勞動力，以及各社會議題興起。然而，台灣卻於疫情的平行世界，在這裡相較於經濟擴張消停的其他國家，台灣的美術館、展覽都相對正常運作，每座城市美術館興建計畫如火如荼地進行，且部分美術館也將著手進行行政法人化的組織改造。然而，在全世界加速思考劇烈轉變下的美術館所面臨的各方挑戰時，台灣是否在未來有能力緊急應對突如其來在財政、營運、展覽、觀眾連結、藏品保存等面向的各樣危機？
危機之下，作為社會樞紐的美術館，也將於全球各地經濟消停的狀態下作為城市行銷的核心，開啟各項活動動員社會大眾採取行動，鼓勵人們反思當代社會挑戰，省思社會、經濟與環境面向的「如何共同生活」，以及讓大眾了解藝術文化對於恢復經濟與凝聚社會的重要性。在未來，美術館需總能採取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架構這些突如其來的挑戰與危機，擺脫舊有體制態勢與遠矚的態度，重構營運層面、開發新型態參與與落實平權、串連跨領域的新合作模式，迎來新思路。同時，也需進而省思在加速強調觀眾的連結與期待的當下，是否也會抹煞美術館作為藝術前衛、實驗性的場域定位。對於當前危機的提問，美術館面臨多重困境，能夠「擁抱無法預測的未知」，新型美術館的定位將對全球社會至關重要。
註1 參見英國美術館協會之裁員追蹤器網站，網址 https://www. museumsassociation.org/campaigns/workforce/redundancy-tracker/
織事｜Weave the Edge 